傅蔚冈:借贷宝的裸照从哪里来?

2016-12-13 14:16 来源:企业家在线 | 整理: 浏阳之窗 | 类别:纵横杂谈 | 参与评论

(作者系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执行院长)

自2016年6月13日《南方都市报》通过其客户端披露“裸条借贷”事件后,“裸条”就成为网络上经常提及的谈资。今天(12月2日)下午,我以“裸条”作为关键词在网络上进行搜索,共找到约523万条结果;以“裸条”在新浪微博进行搜索,则是出现了一大堆和“裸条”相关的关键词:“裸条资源”、“裸条”“10g”、“裸条网盘”等关键词。

而几乎所有的“裸条”都是指向一家名为“借贷宝”的公司。当我以“借贷宝”作为关键词搜索时,共625万条消息中,排名第一的新闻就是关于“裸条”的。

看到这里,“裸条”和“借贷宝”的关系也就呼之欲出了。在一般人的想象中,“裸条”和借贷宝大概是这样发生关系:想借钱的人通过借贷宝这个平台向某个出借人借出资金,然后出借人以其裸照作为出借资金和要求还款的凭证。也正是如此,有媒体如此评论“裸条事件”:“骗子可以横行无阻,借款人却面临着处处陷阱,无论平台是有意还是疏忽,长期放任滋生各种非法借贷交易的模式存在,借贷宝都成了事实上的‘帮凶’。”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恐怕并未像很多人想的那般。如果打开这个名为“借贷宝”的客户端,在“设置”——“关于借贷宝”中可以看到对其基本模式的描述:“借贷宝实行借款人实名、出借人匿名的模式,解决了传统熟人间借贷的尴尬问题;熟人间的声誉机制使得借款人的违约综合成本很高;熟人之间收集信息的便利性非常有助于对恶意欠债者高效催收。”事实上,在整个客户端上也见不到借款人和出借人之间任何可以发送照片的界面,尽管在客户端上有可供出借人向借款人提问的“匿名交流区”,但是这里并不可以发送照片。

既然如此,这些号称10G的照片是从哪里来?为此,我们有必要回顾下“裸条”的产生机制。互动百科是这么解释“裸条”:2016年以来,高利贷团伙通过一些网络借贷平台向大学生提供“裸条放款”,即进行借款时,以借款人手持身份证的裸照替代借条。当发生违约不还款时,放贷人以公开裸照和与借款人父母联系的手段作为要挟逼迫借款人还款。

由此来看,这些裸条实际上并不是发生在借贷宝这个平台,借贷双方在借贷宝之前就已经拍好照片。借贷宝只不过是充当了一个中介功能,即通过借贷宝平台的格式条款确认了一份债权债务的存在。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些人不直接双方写下借条,而非要跑到借贷宝这个平台上来?

众所周知,民间借贷一般是以人际关系为基础的信用贷款,不需要抵押物,借贷手续及其简便,一般只打借条,借据上只列出借贷双方姓名和金额,利率由口头协商或随行就市。2013年,西南财经大学中国家庭金融调查与研究中心发布的《银行与家庭金融行为》调查结果显示,我国民间借贷参与率高,有33.5%的家庭参与了民间借贷活动,借贷总额达8.6万亿元。

但正是因为简单,民间借贷的纠纷也非常多、而相关案件审理难度系数也较高。最高人民法院的统计数据显示,目前民间借贷纠纷已经成为继婚姻家庭之后的第二位民事诉讼类型。早在1991年,最高人民法院就颁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指导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随着经济社会环境的变化,2015年8月,最高人民法院又颁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指导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工作。

借贷宝之所以能吸引那些放贷的人,很重要一个原因是平台提供了一个完整的格式条款便于确认债权债务,同时它还提供催收服务。民间借贷最尴尬的一个问题是,很多借款人会基于种种原因不愿意还款,而亲朋好友间总不好意思撕下脸皮催要人家还款,如何收回借款就成为熟人间借贷的难中之难。而借贷宝平台提供的催收服务就为很多人所信任,债权人通过第三方债务人回收债权,而免去了熟人间撕破脸面的尴尬。我们可以设想一个场景,白天有第三方催收服务提供向债务人催收服务,而晚上债权人和债务人还可以一起喝茶聊天,因为在债权人匿名的前提下,债务人并不知道晚上喝茶的那一方就是他的债权人。

当然,借贷宝还有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免费,只要是借款方能在约定期限内偿还债务,平台不收任何费用,这就吸引了大批发放贷款的灰色甚至黑色组织。

早在6月份《南方都市报》的报道中就指出:“南都记者进一步了解到,放款者在多个互联网借贷平台提供这一服务,但大多为私下交易,互联网平台只是一个幌子,或者是变相隐藏的手段。”而从南方都市报的那个报道来看,所有的“裸条”借贷都是发生在线下或者是“微信群”和“QQ群”,借贷宝只不过是“裸条借贷”的最后一个环节,在这里登记债权债务。而且借贷双方为了让这个基于“裸条”的借贷更加“合法”,往往会将借款金额和利息进行修改——因为借贷宝规定了借款最高利率是24%。

《南方都市报》的这篇报道是这么写的:“李丽介绍,该平台目前最高利息是24%的年化利率,但放款人与出借人都是私下沟通好的,发布时连利息一起发布。比如借5000元,一周利息是1500元,需要在该平台发布6500元需求,借款人先放给她1500元,让李丽还给他,然后再把剩下的5000元钱转给李丽。”

由此可见,早在借贷宝产生之前,“裸条”就已经存在,只不过那时候是一对一的存在于民间,大量的存在微信群和QQ群中,对于这样的“裸条”,其新闻效应并不大;但是当成千上万的裸条和一家平台发生联系的时候,这样的新闻就具有了传播效应。

当广大吃瓜群众看到“裸条”、“借贷宝”和“女大学生”等关键词时,自然而然的认为是女大学生通过“裸条”在借贷宝上借到钱。而那个一门心思想让熟人借贷更加体面的借贷宝,怎么会想到线下会有这么多的门道?

不过那些违法发放“裸条贷款”的人做梦也没想到,尽管借贷宝平台提供了完整的借款和催收合同,但是他们以“裸条”作为担保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不仅借出的款项有收不回的可能,同时还有蹲监狱的风险。就像某些律师所分析的:放贷人将女孩的裸照视频上传到网上涉嫌传播淫秽物品罪;将女孩个人、亲友的个人信息上传则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而如果,要求女孩“肉偿”放贷人涉嫌组织卖淫嫖娼。

更为重要的是,借贷双方的信息都在借贷宝平台上详细登记,为了确保每一笔交易的真实性,平台通过身份证号码、人脸识别、手机号码和银行账户等方式来确认借贷双方的信息。如果有出借人向借贷宝平台举报,那么借贷宝就可以快速锁定信息。据说借贷宝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用“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来形容那些提供“裸条借贷”的人还真是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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